Quand plus rien

N’est à perdre ou à prendre
On ne vous retient
Un jour la fin des méandres

最近一段时间沉浸在文革资料的汪洋大海中,到了头晕头痛的地步,做梦也全是这个,但是却没有任何头绪。还是找不到任何理论工具来解释66年的历史,也找不到一个切入点,“历史”这个概念本身也成问题。集体记忆与个体记忆千姿百态,所谓的“历史”抽象空洞。

这里摘录关于“文化革命”的两段有趣的材料,其一是苏联其二是中国。有人说苏联的文化革命是推动文明的,中国的则反文明,虽然二者同样地极权主义。中国的是否反文明尚待商榷,反现代性倒是很无疑,苏联的有没有真的推进文明我不得而知,但下面这个问卷还有趣。它出现在30年代那些党的宣传教育报纸或广播里,配合“社会文明教育宣传”的需要,大概和我们现在的8荣8耻作用类似。

“有文化的人应能回答的十个问题”:

⒈能否完整地背诵普希金的一首诗歌?
⒉能否说出出莎士比亚的5部剧作的名字和主要特点?
⒊能否列举非洲的4条河流的名称?
⒋能否说出你最喜欢的作曲家的名字以及他的3首代表性作品?
⒌能否列举5枚关于苏联汽车的邮票?
⒍能否不假思索地用小数报出分数3/8的数值?
⒎能否说出上一个赛季最重要的体育比赛以及它们的结果?
⒏能否介绍一下上个季度杰出艺术家拍摄的你最喜欢的照片中的3幅?
⒐您读过司汤达的《红与黑》和屠格涅夫的《父与子》吗?
⒑详细地说一下,为什么在我们的国家会出现“斯达汉诺夫运动”?

另外一段材料,是1960年代末,中国各地出现了许多地下读书会,很多青年学生(其中很多是老红卫兵,即区分于后来造反派的红卫兵)通过读书会思想有了很大转变。以下这段来自宋永毅的文章。

“1966年以前,中共当局出版了大约1,041本专供高干阅读的图书。这些“内部发行”的图书分为两类:一类是灰皮书,大都属于政治、法律和文化的范畴,主要是西方作者或苏联东欧各国的“修正主义者”所写;另一类是黄皮书,主要是文学读物。由于这两类书有特定的封面颜色,因此人们简单地称之为“灰皮书”和“黄皮书”。
……
“灰皮书”中有10到20本在地下读书活动中特别受欢迎。其中包括威廉•夏
伊勒的《第三帝国的兴亡:纳粹德国史》,特加•古纳瓦达纳的《赫鲁晓夫主义》,
安娜•路易丝•斯特朗的《斯大林时代》,托洛茨基的《被背叛了的革命:苏联的现
状与未来》,米洛万•德热拉斯的《新阶级:共产主义制度分析》,弗里德利希•A
•哈耶克的《通向奴役之路》,亚当•沙夫的《人的哲学:马克思主义与存在主义》
,马迪厄的《法国大革命史》,尼基塔•赫鲁晓夫的《没有武器的世界:没有战争的
世界》,拉扎尔•皮斯特腊的《大策略家:赫鲁晓夫发迹史》等。“黄皮书”中最流
行的有爱伦堡的《人•岁月•生活:1891-1917年回忆录》和《解冻》,亚
历山大•索尔仁尼琴的《伊万•杰尼索维奇的一天》,让•保罗•萨特的《厌恶及其
他》,阿尔贝•加缪的《局外人》,约翰•奥斯本的《愤怒的回顾》,萨谬尔•贝克
特的《等待戈多》,杰罗姆•大卫•塞林格的《麦田里的守望者》等。

黄皮书里面麦田守望者有点让我惊讶,更惊讶的是灰皮书里头的通向奴役之路,竟然那么早就以“反动书籍”的面目流行我国了。

—————————–

某天晚上,去听某记者王克勤大哥讲课,先讲了定州血案,那叫一个惊心动魄;然后是邢台艾滋村,字字血声声泪。冲破重重阻力把报道发出来后,有人捐给某个小女孩一辆童车,她的父母死于艾滋病自己也是病毒携带者,与残疾的祖母相依为命。王在某个元旦把童车送过去,然后去冰冷的屋里看望奶奶。

奶奶躺在床上,感动地说:谢谢你啊,谢谢胡XX派你过来。

她当然不可能知道王做的事情全都是跟中X部的禁令对着干的。但此事也可说明我政府的政治社会化做得很成功。另外一个成功的实例是:比如我吧,虽然觉得自1937到1989的我国历史整个儿的是悲剧,但这辈子也都会为这国家自豪,也愿意尽我所能的让它不太悲剧。

(另,那天本来说到9点,但他说得很上兴讲到10点还没结束,给教学楼管理处的强行切了电脑电源。只好结束,大家都去交流之,我坐在位子收拾东西,这是过来一挺漂亮的mm过来说,是瑞士电视台的,想采访两个问题。我就应允了,然后一个拿摄影机的大哥过来,吾就紧张了,听到是关于人权的问题,更加警觉>_< 那mm说:你觉得,中国的农民与城市贫民的权利保障是否真的像他说的那么差呢?我一时脑抽的说:不光是我阿,其实我们大家都这么觉得>_< 然后就后悔了,心想西方反华言论就这么出来的。。。赶紧又说了几句很保守的话为政府辩解……)

下面是一首很好听的歌 tien an men ,贴的live版,mv结尾处有不和谐画面,可youtube搜索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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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thoughts on “Quand plus rien

  1. 看来最近国内党内的东西研究了不少,其实苏联的那个文化人的标准我觉得我们现在很多人是达不到地,不过后面说的黄皮书倒是看过不少,特别是萨特,加缪等自由主义圈子里的。说到这里,徐卉的《知识分子——我的思想和我们的行为》给了一个知识分子的定义,当然我觉得如果按那个标准也没有几个人是知识分子,但是我们还算准知识分子;另外就是“中国的农民与城市贫民的权利保障是否真的像他说的那么差”回答是肯定的,但是我们看到更多的是改进和改善,怎么说呢,我觉得还是会好起来的,毕竟可以看到国家改革的决心是很坚定的,首先我们都是有社会责任感地(衡量是否知识分子的一个标准),等到我们这一年龄的人到了有实际权力的时候社会应该会好的……

  2. 其实关于文革的民间思想状况几年前曾经热情的讨论过,比如朱学勤就写过很多回忆的文字,特别是关于那些灰皮书的,许多人不够级别却通过种种渠道获得阅读这些东西的权利,这也客观上打开了之后历史的窗户。

    俄国人一个最大的优点就是知识分子占社会结构和构成的比例很高,但是这也成为其一个致命的弱点了,不光在过去,在苏联末期,比如苏联的819,只有知识分子才会做出政变却不抓人的蠢事,这也很值得人反思。
    博主 对 子明 的回复: 2007-12-05 19:35:39
    朱学勤徐友渔之类的文章 在几百M的word文档里头那真是沧海一粟阿。。以前20年看过关于文革的文字也没有这几天看到的多>_

    有个老师的老师很好玩,当年总是用一种唱京戏的调子抱怨:全面学苏联,全面学苏联,就是知识分子高薪这点不学=。=

  3. 据说当年知识分子薪水还是很高的吧
    平常人家一个月二三十块钱,知识分子似乎有七八十,好一点的一两百都有
    博主 对 MLGB 的回复: 2007-12-06 11:19:18
    那是49前。。确实很高的

    49后是经济地位中等 政治地位很低

  4. 如果从人类文明的最大特征、以及促使人类文明诞生的源动力均是阶级分化来看,任何以马克思主义为官方意识形态的政府都是反文明的,因为它们的口号就是要消灭阶级分化。

    我倒觉得说中国的文化革命是反现代性有待商榷,现代性社会主要是指以现代科学与物质文明为基础而建立的一套社会制度,以及与这种社会制度相伴生的种种思想学说与文化艺术,中国的文化革命只反衍生物,不反基础物,只反精神,不反物质(文革对物质的鄙视只是对私有制鄙视的变种,在公有制得到可靠保证的前提下,伟大领袖本人也是很强调物质文明建设的)。就像马克思说的,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我觉得科学和物质其实才是现代性的真正核心内容,支配着当前一切其它文明内容,就如作为精神形式的宗教则是古典时代的核心内容一般。只反现代性的精神特征不反更基本的物质特征,恰恰是将现代性精神推向颠峰时出现的一种文化反刍现象而已,不是真正的反现代性。像卢梭那种反科学主义者才是真正的反现代性,当然卢梭也反古代性,就像伏尔泰所言,卢梭的逻辑就是建议人类回到四脚爬行的人猿时代。

    如果从理想主义的角度来理解毛主义,我认为文革就很好理解了,理解毛的身世背景与个人性格就是进入那段历史的最佳切入点(当然毛的个人思想也只是当时中国独特的社会现实的一个侧影那是另说了)。因为和人类历史以往任何一次受到群体意识推动而发生的社会革命都不一样,文化大革命几乎是个人一手发动的产物,只是后来的发展形势超出了个人控制范围。毛的身上有一种强烈的民粹主义倾向,对农民阶级的感情是很深的,如果仅从理论上看,毛确实就是无产阶级的利益代言人,当然容忍不了新的官僚主义和作为中产阶级的知识分子们组成一个新的统治阶层一举窃取(在毛看来应该是窃取)他的革命成果。毛的气质其实和希特勒很靠,和斯大林则很远,前两者都是理想主义的,而后者则是现实主义的。现代知识分子中比较风行的所谓毛是“朱元璋+斯大林”的评价,典型是对毛的妖魔化,谁让毛当年得罪最深的恰恰就是现在双重把持着官方和民间舆论的知识分子们呢。

    另外,终于明白“黄色书刊”这一称呼的源起了,呵呵。
    博主 对 xiaolong 的回复: 2007-12-07 10:53:53
    您的评论之长度总是简直要比我日志还长>_

    像hitler不也是妖魔化。。最近看的alain badiou 对毛那叫一个美化阿。。实在是20世纪最伟大的马克思主义者,而且在现时代“一个马克思主义者不可能不是一个毛主义者”-。-

  5. 但是我们看到更多的是改进和改善,怎么说呢,我觉得还是会好起来的,毕竟可以看到国家改革的决心是很坚定的,首先我们都是有社会责任感地(衡量是否知识分子的一个标准),等到我们这一年龄的人到了有实际权力的时候社会应该会好的……

    ————————

    如果说邓在世的时候,还能看到国家改革的一些决心的话,那么现在国家改革的决心我是零星半点都没看到。中国现在的局面是形势比人强,一个已经被结构化的社会形态带着所有人走,而不是人把握着形势走。在我看来就是一艘失控的船,只能顺着水势走,船上有些人虽然也在拼命划水,但是这些人也没有任何既定目的,所谓划水不过找些心理安慰而已,似乎好象自己影响了船的走势。至于船最终漂向何方,全凭天意,人所能做的只能盼望着下游一马平川,没有什么急滩险阻甚至是深渊瀑布了。

    我们这一年龄的人也只是人而已,并不见得我们这一年龄的人就比上一代人更要大公无私情操高尚了,如果换个班就好了,那中国1911年的时候就该解决问题了。事实上我甚至觉得,这一代人只会比上一代人更差,因为上一代人至少历经过一个理想主义时代的洗礼,我们这代人经历过什么?物质主义时代的洗礼?

    其实即使退一步讲,中国终于照搬了西方的那套东西,对当前的现实真是会有所改进吗?当然,对于一部分人来说也许是会好的,比如鼓吹自由主义的中产阶级们,他们物质和精神需求都有保障了。但是对于占绝大多数的下层无产者,该怎么样还怎么样。当前中国民间时髦的意识形态舆论,更大程度只是代表了新兴资产阶级们的政治要求,而不是无产阶级们的政治主张,虽然在当前这两者的需求或许有所重合,但是在本质上却有着区分。至少在相当长一段时间内,对于中国的下层人士,我看不出他们的境遇有什么本质上的改变。中国人羡慕现代西方社会的风光无限,却很少去想它们的现在是建立在怎么样一个卑劣不堪的历史之上。在我看来中国想要跳过资本主义初级阶段,跑步进入高度发达的现代资本主义,和想要跑步进入社会主义一样,都不过只是天真的梦想而已。

    当然,或许稍微现实些的的期望是,有一天在街头摆小摊的小贩们至少不用再担心城管的打砸抢了。

  6. 我想直接把现代性表述为物质文明是缺乏中介的,尽管现在看来马克思主义是现代性的一种,但也是最早试图克服现代性的哲学预流。私有制以市民社会而不是国家为目的,但在市场中,理性经济人与理性经济人的关系就是霍布斯所谓的“一切人对一切人的战争”。康德说人是目的的时候意指的是不但把自己也把他人当作目的。在私有制下人只把自己当作目的把其他人都当作手段,而在马克思看来,当把别人当作手段时,自己也已经被降到了工具的水平。原子式的个人对于公共普遍的善是不感兴趣的,而个人主义又恰恰是启蒙的产物,私有制和现代性的源头。马克思的旨趣其实在于如何通过作为主体的历史实践来恢复人的面目。故公有制和私有制的分歧并不是物质文明可以弥合的,而是要不要卢梭的众意,要不要黑格尔的国家的问题。物质作为非我是为了对设自我,又进而在历史实践中扬弃自我的主体性。马克思既非一个经济决定论者也非一个科技决定论者,无论他如何表露出哲学终结者的态度,他都是一个政治经济学的哲学批判者。

    而对于文革来说,它首先是一段历史,其次才是一个历史文本,再次才是一个外加在理论构架上的待解剖物。我们不但有文革,也有关于文革的话语,而由此它就不得不在王朝叙事,现代性叙事,革命叙事,后现代叙事,甚至于取消伪叙事以重新恢复马克思主义总体性的叙事间周转。马克思和现代性的纠葛以及和我们的不同在于,他和他的德国前辈们一样始终坚持了一种历史理性神正论的立场。这种神正论在今天变得和末世论一般面目。为此我们唯一能紧守的就只有虚无主义这一无法避开的原罪了——像驴子一样摇头或者像希勒诺斯一样缄默
    博主 对 小别 的回复: 2007-12-07 20:25:17
    大哥。。我本来打算写文革话语的,就是您说的那堆叙事,但是现在打算直面Maotse-tung了>_

    另,你关于私有制的意见我很赞同。。但是某个很流行的意见是:这样不好,但不这样更不好- – (我们国际关系的经典理论,国家之间也是一切人对一切人的战争……)

    又另,中文系房子真是太雅了。。我都想考过去了,以后带你参观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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