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凡达的边角料]语言与心灵沟通

现在谈论阿凡达当然有点过时,不过我看了之后很想写的两个小问题,拖到了现在一直没时间。其实都是小事,与电影本身关系不大。一个是关于语言和心灵沟通的问题,一个是关于支配性和伙伴性性关系的。今天先来写一点第一个,这个主要基于和 @flyingad 老师的讨论。

最开始的分歧是,我觉得心灵沟通是比语言更高层次的表达,而F认为它是比语言更基础层次的表达。比如两个不懂对方语言的中国人和西班牙人,如果可以心灵沟通,那么是可以明白对方的意思的。然而我觉得这种理解,是建立在中国人和西班牙人都发展出了复杂的语言系统的基础上的,如果他们要交流关于”正义”的看法,势必双方的知识中都有”正义”的概念才行。F表示,由于心灵交流是更低级的表达(当然,他也说需要界定什么是高级,什么是低级),所以适用范围更广,就好像计算机语言,越是低级的效率越高(如果假定复杂而低效为高级、简单而高效为低级的话),适用性也越强。即便是没有语言背景的生物之间,用心灵交流”下雨了,地就湿”也是完全没有问题的。

但是那样,我觉得在比语言更基础的层次上,只能交流事实,而不能交流逻辑。我们可以表达”下雨了,地湿了”,但不能表达事实之间的关系。也就是说,语言是逻辑的基础(显然,古希腊的logos有词语的意思,中国的”道”也有说话的意思)。在逻辑之前(同样的,也在心灵沟通之前)的那种东西,可以认为是metalanguage — 但是又与语言学中的元语言不一样。F不同意,我们觉得首先需要先分别定义一个最广义、最狭义和居中的语言的概念。如果最广义的语言是一切形式的表达,那么动物也是使用语言的,植物呢?F说:你又不是植物,是不能理解植物的思维世界的,除非你们可以心灵沟通。在他看来,细菌的趋利避害、植物的向水而居,都是一种表达,同样也涉及了语言和思维,更不用说动物了。

在”阿凡达”中,人(或智能生物,再一次,需要界定何为intelligent, advanced, evolved)和植物是可以实现心灵沟通的,奥古斯丁博士甚至提到了一些科学依据。这似乎令我的立场站不住脚,但那是虚构的,而我们在现实中则很少有机会去验证。也许将来我们能够进化出心灵交流的功能,通过电啊磁啊之类的,但在我还未能理解植物的思维世界之前,我依然认为该功能依赖于我们业已存在的语言系统。

little restaurant

与主题无关可爱小图一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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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thoughts on “[阿凡达的边角料]语言与心灵沟通

  1. 我的一点看法:

    1.电啊磁啊都只是信息的传输手段,与被传输的信息无关。传递信息的物质与信息是无关的。譬如,纸上的字和电脑屏幕上的字并无不同。

    2.所谓事实和逻辑,其实是指语言中的词汇和语法吧。语法某种程度上,尤其在人类世界中,当然与形式逻辑有天然联系。但在低等动物或植物那里,大概是由于语法的缺失,换句话说,也就是智力的缺失,造成没有语言交流。譬如猴子站在树枝上报警,或借助气味传递某些信息,实际上,这些声音和气味完全是在物质而非信息的层面上发挥作用,因而不能作为语言来谈论。

    3.因此,所谓心灵交流是更高级还是更低级,完全取决于对信息的组织形式。换句话说,心灵交流只是另一种语言系统而已。并不存在所谓低级或高级的问题。。当然,如果说,心灵交流的比特率会比借助谈话来的快的话,在这个角度说高级,我是会同意的。

  2. 实际上,就是不解风情的我,难以想象除了语言之外的别的交流形式而已。。我不能理解,心灵交流跟两个人打看不见的手语有何差别呢?

  3. T_T

    又一:

    固然古人有得象忘形,得意忘言的说法,又说辞不尽言,言不尽意。。但那是一种直观抽象。。我不能相信可以直接把这个东西交流出去。。否则,也就不存在个人了。。

    • 不知为何不能显示树状结构了。。
      @百毒 我也是很奇怪,为何你花费那么多唇舌表达了一个和我类似的结果……

  4. 我觉得这里其实涉及了语言究竟是意义的表达还是参与了对意义的建构,至少我本人是不认为有所谓的心灵交流,那不过是莱尔所谓的机器中的幽灵而已——笛卡尔式的我思主体也是语言的主体,语言是这一主体的产物

    蒯因当初曾经提出过不确定性原则,因为指称行为的翻译在逻辑上讲永远是不确定的。土著指着一个兔子叫gavagai,但也许在他们的概念中,在同一时间出现在不同地点的兔子是一个兔子。而在我们的概念中所有的兔子都是兔子这一类中的个体。换言之,福柯在词与物中引用博尔赫斯小说而阐明的分类学上的问题就产生了。看起来我们是通过语言来整理现实。如果如果说现实是心灵交流的基础,那么由于语言的不同我们实际上只能有不同的现实。极端得来讲,我们指着一张桌子告诉外星人这是桌子都有可能是失效的,外星人或许认为所有的固体乃是连续的整体。更何况,有些范畴(即使不算上时空概念,我们也得有必然、偶然、因果、或者、并且等等)的存在似乎也阻止了用心灵进行直接交流。

    蒯因的问题是他实际上质疑了翻译的可能性,但事实上我们的确拥有”翻译“这种行为。我觉得把语言看做结构要比从基础翻译,从刺激-反应模式,从指称出发能更好的解释非母语使用者是如何进入第二种语言的。语言既不是主体的产物,也不是对客体的描摹,因此绝对不同于动物和植物的刺激反应模式。说穿了,我们固然不能经验植物、动物的思想和表达(如果有的话),我们又何尝能经验other的呢?除非我们共同进入了语言,是语言在说我们。

    其实我觉得阿凡达的这个说法和拉康的理论联系起来还蛮好玩的。主体,或者说说话的主体是进入象征界后才被建构出来的。这一建构诉诸于在想象界中对于mirror image的误认,婴儿会把镜子里的other误认为是self,并学会I这个词,以此来补偿它脱离完满的现实界,和母亲分离后的缺乏感。所以拉康说,只有缺席才导致语言。心灵交流也许只是回到现实界的完满状态中去,根本不需要语言。对此,人类这样的文明人的确是永远学不会的。

    • @小别
      前面部分您的言辞以及借助于他人的言辞非常好,表达了我所不能表达的。
      最后一句似乎是去了别的境界,我还需领会一番。

  5. 因为我的罗曼蒂克乡愁情怀深深得想把楼带歪。为什么你们在这里讨论这种技术问题,却不讨论阿凡达世界的奇花异草田园牧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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