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许掉头

1989年2月,中国美术馆举办了一次现代艺术展,下图是这次展出中最著名的作品之一(也许遭到枪击的《对话》更有名?),看起来像是预言又像是警示(网上搜得到黑白版,这张是我翻拍自《二十一世纪》2008年12期的封底):

不许掉头

初看到这张图的时候对交通规则一无所知的我想当然地理解成”不许左转”,很久之后才明白是不许掉头的意思–确实这样才说得通。89以后的中国谁都知道是”打左灯,向右转”,这才是我最不能释怀的地方。从历史上看,隔了这么远的距离,邓小平做了一个当时来说也许是最正确的决定,然后带给中国几十年的经济奇迹(延伸阅读,The Tank Man)。牺牲者,牺牲者只是牺牲了,我们从不回头。

我的毕业论文写文革初期的集体暴力,在导师和我众多的分歧里面,我最不能接受的是他客观到冷酷的态度:”你说文革暴力了,跟土改比起来简直是小巫见大巫。对他们来说,对邓小平来说,死几个人算什么啊,整死人算什么啊,大不了以后平反就是了。”可是他是对的。多年以来我企图消除人们对”政治”这个词的偏见,仿佛它如同亚里士多德所说的那般高贵和美好,但最终还是得承认韦伯所说的–它是”让自己周旋于恶魔的势力之间”。它是卡尔·施米特或者毛泽东的划分敌友,在争取朋友和消灭敌人之间,个人没有地位可言。

同样是1989年,陈嘉映和一些知青友人计划创办《精神》杂志,由于众所周知的原因未能办成。过了将近20年后,他又把当年写给这个杂志的序言拿出来,作为一本论文集的序,文末写道:

我们这代人有过什么呢?

十年后,几个朋友聚会在黑山沪。照样在庭院里摆出酒来,登山歌唱,踏着河沿探讨世纪的归宿。我们教育了自己十年,希腊的思想德国的音乐不再陌生。但他们照样新鲜。历史像生活一样,总把最美好的赠给爱它解它的心魂。
我们这一代人还有什么呢?
据说,这是失学的一代,迷惘的一代,受伤的一代。人们差不多要来可怜我们了。国家会有耻辱,时代会有伤痕,我们没那些。当然,我们也没有钱,没有权势,甚至没有很多普普通通的正当权利。
我们只有精神,于是我们在这里相会了。

我爱这段话,可是那样的年代不会再来。也不该再来。

再附几张现代艺术展的图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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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thoughts on “不许掉头

  1. 也算是自作孽吧,归根结底有什么样的民族就有什么样的政府。我觉得近现代的中国人和近现代的中国史,不是很般配的一对吗,好比原始人就应该在山洞里嗷嗷乱叫,不开化的民族自相残杀互相吞噬又疯狂繁殖。上帝自有安排。

  2. 关于土改比文革可怕的问题,话说我读赤地之恋的时候就几乎有种自我厌弃的感觉。我不知道自己生活在什么时代什么世界。

  3. 邓小平做了一个当时来说也许是最正确的决定,然后带给中国几十年的经济奇迹
    ========================
    如果这个 带 字是有因果关系的意味。。。我绝对不能释怀,呵呵呵
    非如此不可吗?
    或许别样也行?
    总之。。。开枪 经济发展 没有因果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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