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microblogging和大众政治:推特与微博

想写这个是源于有两个朋友讨论打算做一个项目来比较推特在欧洲与新浪微博(以下简称微博)在中国的政治动员、”awareness-raising”等方面的异同,这种比较——显然是建立在把微博当作推特在中国的对等物的前提上,作为一个比较积极的推特中国用户我自然有点意见,如果是我的话,宁愿来比较推特中文用户群和微博的政治动员与议题形成。

这两个东西之间的比较,已经有很多人写过了,大多是技术层面的——比如,我觉得最本质的不同,推特是很典型的去中心化的新媒体,你上来看到是很平的信息,没有熟轻孰重,没有谁告诉你今天需要/最好去讨论些什么。微博从最开始就是新旧媒体的中间之路,大概也是在我朝能走的唯一道路(饭否就玉碎了嘛),信息的等级性很明显。@flyingad老师举了个物理学上的例子给我,想象一张巨大的无边无际的膜(据说就是”能量”),当一只球落在膜上的时候会形成凹陷(据说就是”物质”),大球会形成比较大的凹陷,小球会形成大的凹陷,并且向大球身边聚集(据说就是”万有引力”)。在微博上,当你fo的人转发了一条信息,你看到的不只是那条信息的内容,你会看到原本发这条信息的人后的”V”字,还有10000次转发,8000次回复,提醒你这是一个大的凹陷。右侧栏的热门话题排行榜也会显示数字,数字成为传统媒体报道微博在公共事件中作用的重要援引资料。

不过我感兴趣的是,这样一个技术上毫无新意、设计上粗鄙、营销上恶俗的网站,为什么好像一再地在那些可以被称为”minor-genre resistance”(用潘毅的词)的活动中起了很大的作用?

而另一方面,这种作用又会被政权所利用(传统媒体中开始出现:由于微博上xx呼声很高…),把异议纳入到论证自己合法性的轨道上来,这不是中国特色,这是自由主义政治的特色:这里说”政治”,朗西埃会把它叫做”police”。最后会到何方?

我以前说过,推特影响的是冯正虎这样的人,微博影响的是钟如九这样的人。我总想套用德里达的话说:一个幽灵,1989的幽灵,在推特中文圈中徘徊。推特中文用户大多已经有很明确的政治意识(所以awareness-raising的功能很小),关心民主,关心人权,关心被迫害的艺术家,关心西方媒体对中国的报道,但不会去关心(倒不是不想,而是用户群结构所限,没有可能)江苏某县因为强拆上访的小女孩——这样的女孩有成千上万,你可能会觉得,救了一个能怎样?制度还是在那里。

用微博的人,据说现在这个数字超过了2亿,大多对民主、人权这些大词没有概念(不像用推特的人,翻墙本身就构成一个statement),可能是为了好玩,为了追星,或者为了改变自身的困境:面临强拆的人,儿女被拐卖的人,一心救助患绝症的偏远地区的儿童的人,环境保护主义者,和动物保护主义者们。即使是纯粹为了消遣的人,也常常被右侧栏的”公共话题”所吸引,投入到肤浅、吹灰不费、但是确实是”公共”的争论中。纯粹靠着人数,还有一些好运气,困境也许真的可以被改变,甚至形成风行一时的话题中心。这是一个公私领域界限模糊的地方,通过围绕着私人领域的事情的公共抗争,你也许可以真的找点一点公共性。即使他们并不在乎制度,而只在乎一时一地的情况改善。

刚才看到 @zaobitouguang 回复我说,”用twitter就像站在100米远的地方骂人,用微博就像被人捆住了手脚说话,而且可以随时扇你两耳光。”被人捆住了手脚说话,未必就不能说出有力的话,况且还可以啐唾沫呢。但是站在100米之外的话,别人听都未必听得见,多半是骂给自己听。

但这些当然不是因为推特本身,而是因为——它被禁了嘛,大家用不了嘛,没人知道嘛。没人知道怎么搞动员,怎么搞议题,只能谈谈理想,谈谈理论。在推特上天天号称感受”自由”的气息是不可能带来真正的自由的。也不是因为新浪微博这个网站本身,它依然是个恶心的网站,但任何此类网站都会提供一个平台,哪怕是被严格监控、自我审查的平台,这个平台上有太多不知道怎么翻墙、不知道墙外是怎样、因为种种原因被政权欺压或者被社会边缘化的走投无路的人,他们才是(通过网络)在·现·实·中进行微抗争、不得不微抗争的人。

不过,如我开始所说,这种建立在”幸运的”个案上的改变,很容易就被利用了(更不用说网站本身就在严格的监管下,随时都在自我审查了)。所以当你看到诸如”人民网舆情监测室”之类的机构开始频频提到微博的时候,你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政权太知道怎么把微抗争转变成体制合法性的一部分,但是只要dynamics在,就总有希望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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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thoughts on “关于microblogging和大众政治:推特与微博

  1. 写得很好,但是可不可以考虑在英文专有名词后面带上一个中文翻译或是简单的定义……这些专有名词大多有其他的意思,理解起来比较困难啊

    • 这……我好像没有用什么专有名词啊。唯一复杂的一个概念是朗西埃(Ranciere)的police概念,但那个太政治哲学了,一时半会儿解释不来(我是说,我也不能完全理解)。

  2. 新浪从博客开始到现在的微博一直走明星路线,与twitter原来的“去中心化”的纯web2.0的概念相比,这都保留了web1.0时门户网站的遗传。中国现在最有用户群的微博比如新浪、163这些也都是基于门户网站的,按照偶然性和必然性的理论,这说明新浪微博这个俗气的杂种只是在适当的时间出现在和适当的地点才如此成功呢?还是说只有这样的借助门户网站巨大的用户群和“太大而不能倒”的势力的嫁接模式在中国才能成功?可惜饭否在几年前被封掉,再生的时候已不可同日而语,从而失去了比较的可能。

    在我看来新浪微博与twitter的最大区别就在于在微博上每一个post下面有多少rt和回复都用数字标明的,这是一种商业上常用的手段,与最近也很火的“团购”商业模式有类似之处,利用了用户的从众心理。这是个很恶心的点子。。。而且新浪最近开通了一个叫新浪辟谣的公共广播,虽然从一定程度上可以遏制谣言传播,但很显然它已经有了官方的性质,而“官方”这种东西正是web2.0所摒弃的东西。

      • 首先,我觉得twitter至少在中文圈根本没有去什么中心化。民运人士和受迫害艺术家绝对算是中心。那些个最火爆的twitter机器人每天都要把他们这些人的故事广播N遍。像fircst这样的自费五毛和有判断力的人不比新浪上多,这就造成了意见领袖实质取代了过去的主流媒体成为了twitter的中心。如果你对这些信息不闻不问,但总还有你喜欢的内容。比如我喜欢足球,喜欢AC米兰,于是我就会fo许多米兰球迷,他们当中有3、4个内容优质,粉丝众多的核心人物。这样一来,就算不是民主自由议题,娱乐类也会慢慢形成自己的中心。
        而后,在我看来,陈老师这么说有些偏激。谁决定web2.0要摒弃什么?不是“某个人”,而是趋势,所谓顺应时势(无论这趋势是好是坏)。而在中国,趋势就是需要“官方”这种东西,中国人似乎也很乐于从这些源头那里了解消息。以前“官方”就是各类主流媒体,现在就成了那些意见领袖。Web2.0是让人人都能说话,可惜的是不管体制上如何,人的声音总有大有小,意见领袖在twitter和微博上说话总是最大声的。比如某民运名人说了句欠调查的不负责任的流言,被广为传播,而fircst同学也RT并且揭穿了其中的漏洞,最终的结果不是伟大的fircst成功扭转了错误的趋势,而是石沉大海,谣言依然因为笼罩着放谣者的光芒而生龙活虎。最后除非放谣者在海量的@里看到fircst的话并自己改正,真相也许真的就只有我等fircst的好友知晓了。所以,我的看法是web2.0实现了给你说话的自由,但是你的话是不是能被人听到,这个层次上,无论是twitter还是微博都是一样,都是草根撞大运的平台。这个不是web2.0能阻止的,等级在哪里都存在,人类社会,动物界都是一样。

    • 我更喜欢新浪这种体制,多了一个可以不转发到自己TL的评论。

      在推特上很多时候都是欲言又止,因为想想看,这个话题未必有足够的公共性适合显示到fo的TL上去,更遑论就一个话题来回的深入交流下去了,一大屏与己无关的聊天也好,讨论也好,没有人爱看的。

      新浪的评论就解决了这个问题,可以很随意的和朋友在某个微博下互相用评论扯上几十个来回的淡而不用顾忌干扰他人

      所以我现在是主要在新浪活动,主题性的内容通过程序同步到推特去。

  3. 陈老师的那一段论述相当的工科男。哈哈哈

    影响力中心是客观存在的,推特上一样有

    新浪的一些细节更多的是出于商业考虑而不是政治考虑。

    同样的推特也不是没有这种促进用户交流的措施,比如往邮箱发提醒邮件。

    我很赞同狼教授的观点,上次在推特抓五毛风行一时的时候我就说过,大家天天在这里骂,但是被骂的人听不到不就白骂了么,现在被骂的人主动跑来听听了,多好。

    当然对我等闲杂人等来说,微博也好,推特也好,首先是个交流平台。至于其政治性,那主要还是有心人的事了,愿参与参与,不愿参与也好,只是别莫名做了炮灰就好。

    另外从解决实际问题来,微博还是比推特有效果,

    BTW 最近的微博辟谣确实挺傻的。开始发起短消息来了。

  4. 一则有趣的故事:我是微博深度用户,中国传媒大学学生。不久前的一个风平浪静的午后,我拿出手机刷新微博,发现我的微博已经被一个叫做何兵的人占领。原来,此人为中国政法大学法学院副院长,受我校研究生院邀请来校授课。一名负责接待他的学生没有办理相关进门手续(我校共东西南北四个门,东门偏僻窄小,不宜车行;西门进出无限制;南北门需要禁车,在保卫处办理一个通行证即可),于是何兵教授就被南门保安以无通行证为理由挡在门口无法入内,同时告诉何兵教授,你可以多花五分钟绕行西门。何兵教授不肯放弃抵抗,相继出示自己的工作证明,讲课证明,未果。随即发布一条微博,大意是传媒大学的保安实在牛×,你以为你在保卫中南海吗?随即,此条微博经广院学生与微博公知大量转发后形成争论。广院学生:法学院教授都不懂得遵守规则,搞什么特权?保安没错!-何兵:我去国外大学都没有保安-微博公知:中国大学衙门化,进出门都不自由何来学术自由。很快,这场战斗模糊了焦点。那位负责接待的学生才是始作俑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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