萝卜青菜

来拉杂讲述一下前几天在家爬踢时与F师兄和艾丽莎的闲谈。F师兄名为弗雷德里克,是人见人爱的百科全书,谈话中无坚不摧的破冰者。因为父母是外交官,从小被耳提面命的第一要紧事是,只要有你在的谈话,一定不能让它冷场。可念小弗不过四五岁的时候,就被父亲严肃批评他跟其他小盆友说话的时候没有积极主动“滚雪球”,在他幼小的心灵中埋下阴影,从此他成了话痨之王。

艾丽莎是我在罗马时的好友,上学期她在英国的W大,该大学虽然叫做W,却不真的在W镇,而是在C镇。而C镇可谓是全岛最丑陋的镇子之一,纵然乡村风光美丽,也不能阻止习惯了巴黎生活的艾丽莎叫苦不迭。她又说大学里有一半都是背驴牌包的中国学生——这当然有些夸张,中国学生不一定都背驴牌包的,人家也有背爱马仕的,何况非中国学生也会背驴牌包的嘛,不过精神我们都领会了。她又感慨非欧盟学生真是有钱啊,本来英国学费已经贵得离谱了,非EU竟然要付EU学生三倍的学费,更邪门的是这种匪夷所思的制度竟然可以施行。若在她母校早就闹翻了嘛。F说,那是,贵母校是自来水管坏了都要掀起占领行政大楼运动的好哇(即巴黎S校咯)。

F又说,其实呢,说是自由主义民主的悖论也好(原则上说,受到政策影响的都该有代表权,但移民政策、边境控制之类的显然不合自由主义原则),但既然是人民主权,人民没有反对,也没有办法咯。即使再不公平,咱也不能说什么。但他们恶心在哪里呢,就是当婊子还要立牌坊(此为意译)。有一次我(F)去听他们一个关于社会责任、机会平等之类的主题的宣传会,然后我就问啦,听说你们的院系的招生指标其实不是按人数来的,而是按学费总额来的,因为每个人交的学费不一样…… 主讲者就很紧张,忙问:你哪儿听来的?F说,呃,这不是常识吗,大家都知道的呀,何必遮掩。

他分析了一番原因。说讽刺的是,从撒切尔下台开始(倒不是撒切尔执政期开始)到近年,英国大学是持续了二十年盈利乘上升趋势的。突然受到挫折,那么只有三个可能性,一种是以少为少(像经济困难的欧陆大学们一样);一种是以少为多,一种是以少为不多不少。。好吧我觉得有点瞎掰了。总而言之,岛国大学绝不甘心搞到欧陆大学的颓丧局面,一定要恢复收益。一招是什么忘记了,另一招就是提高学费、多收非EU学生——光印度和中国学生交的学费估计就能平了本地和EU学生。

再英国和欧陆大学的不同。艾丽莎称赞大学效率高,其他行政效率也高,人还没到,各种帐号全部搞定,人到了之后,办公室设备一应准备好。在法国不知道要拖到什么时候呢(所谓拿人钱财为人效力嘛)。F又说是盎格鲁萨克逊文化了吧,在英国你去行政机构办事会被当作消费者,在法国被当作公民,公民很好么?公民就是,大家都是平等的,大家平等地被官僚主义拖着。何况,在欧陆连消费者都没什么气势,去到餐馆里,训练有素的服务生也不会拿你当大爷,你反而要对他格外彬彬有礼。

每每说起这种英国VS欧陆的事情,就可知英国的欧洲怀疑主义有多浑然天成了——我们是我们,你们是你们。这个段子在推特上也说过了,因为我们这个项目,要求学生必须“开一个欧洲银行的账户”。W大的财政相关负责人打电话给布鲁塞尔的协调办公室,说:“这个规定在英国很难办唉,开英国银行账户可以吗?” F师兄沉默半晌,说:英国银行是欧洲银行。对方一惊:啊,是的唉,那么好了。又,过段时间这女子又打来,问:奖学金可以换成用英镑付吗?把F气得不打一处来,不过只回答了不行。然后一边手指发抖一边冲我们说:你们说气人不气人?!竟问些不靠谱的事情,你去问富布赖特奖学金可以用英镑吗?中国政府奖学金可以用英镑吗?真是的。

再说英法这对冤家,最近尤其来劲儿。欧元危机么,英国报纸一阵幸灾乐祸,事后诸葛亮一番。法国亦不敢示弱,尤其要抓住卡梅隆缺席最近一次欧盟峰会的小辫子。据说le monde上一篇极富喜感的文章,采用“我不是……但”笔法——例如,“我不是种族主义者,我有很多黑人朋友的,但,bulabula”。这文章就写:我们很喜欢英国的,我们喜欢茶啦,英国食物啦,bulabula,但——接下来一堆长篇大论才是重点。不过我没去看,也不知道论了什么。

说到后来,凌晨两三点钟,我已经困得不行了,直到听到了“my favorite french politician to hate”这一话题,听说了这么一个活宝叫做谢闻萌(Jean-Pierre Chevènement,我的翻译有没有很传神!)的。此法国社会党人做过这么几件事让身为比利时人的F传诵至今。

其一,第一次海湾战争时,全国上下都表示支持,更有人觉得,普天之下反对的只有两人,一个是萨达姆,一个便是谢闻萌了,他当然作为法国的国防部长,一个人跑去伊拉克,跟萨达姆拍了张合影,才满意归来,然后辞职鸟。不过这件事,木有结束他的政治生命。

其二,紧接着,马斯特里赫特条约(建立EU的条约)就要签署,全国上下表示支持,他又是唯一的反对者,不过当然啦,未成气候。

其三,90年代某段时间,比国又有那么一段无政府期,不过没有这次长,不过不论长短总是一次政府危机。唉哟喂,谢闻萌大叔,不远百里的跑到比国,发表了一番比利时当并入法国的言论。这还不是最傻的,更傻的部分是这样的。其实,比利时确实有那么“一小撮”是想并入法国的,即瓦龙南部的一小撮,势力大概有那么1%。所以,本来谢xx是可以得到这1%的人的支持的,结果他又说:嘿嘿,你们要并入法国是没问题的,不过条件是把布鲁塞尔也拉过来。但这小撮人恨透了布鲁塞尔,于是他连这1%的支持也失去了。换句话说,比国木有人支持他,他自觉无趣,就回去了。

八卦告一段落,我现恨恨地去看射雕英雄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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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ne thought on “萝卜青菜

  1. “我不是种族主义者,我有很多黑人朋友”这句话好多人说啊,今年国际足联主席布拉特这纱布也说过。

    “然后一边手指发抖一边冲我们说”,传神!

    写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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