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学记

惊现,本博的上一篇更新已经是一年多以前的事了。

比起一年多以前的懈怠,目前的进步——因为又到了暑假——并不是很大。不过上学期(2015年春季学期)第一次在这个极北的奇葩小国上课,整个过程还是让我在上学期的大多数时间称得上“很忙”二字。除了教课以外,还上了一个对于理解丹国高教系统颇有用的培训课程Adjunktpædagogikum (即针对associate professor以下级别教员的pedagogical课程,时间为一年,对新雇员来说完成这个教程是成为associate的必要条件),了解了一些可以称之为“丹国教育文化”的东西。

1. 在丹麦这个以平等主义著称的社会(著名的例子是the law of Jante),大学课堂也不例外。

老师不是知识的权威,学生们则一般抱着“我们过来上课是为了对课堂有所贡献”的态度。这对很多初来乍到的国际雇员来说还是挺难接受的——不管你是来自美国德国还是英国。对有的人来说,学生从来不喊你Professor就够烦的了——不过对我来说,从来没在其他国家教过课,从一开始就习惯了丹麦学生的直呼其名,遇到歪果学生叫我Professor还会被吓一跳。前面提到的教学法课程,为了通过还必须自己做一个project,我一同事做的就是“国际化”,雇员的视角(我做的也是国际化,不过是学生的视角……),我摘录一小块她的海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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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所以不可避免地,丹国学生非常非常独立,以及,他们不会被强迫出现在教室里。更坑爹的是,教师还得以“不来上课的学生也可以学到所有知识”为目标制定教学计划。

没错,如果学生因为没来上课没学到ta该学到的事情,那(至少部分地)是你的错。

学生的分数完全取决于最后的考试成绩,ta的出勤率不能以任何形式和分数挂钩。教师应该尽量让缺勤的学生(他们往往都很忙的呢,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没法过来)也得到尽可能多的信息,比如把针对阅读文献的问题放到网上,小组讨论指南放在网上,PPT什么的都放在网上,之类的。

当我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觉得挺滑稽的。当时我们在前述教学法训练课的一个workshop上,那天的主题是feedback,我们谈论了在给学生feedback时遇到的困难。英国同事H提起她在一次口试中给了一个学生7分(相当于中吧),学生不满意(学生如果坚持不满意的话可以向学校提出申请重新打分),她在解释的时候千不该万不该说了一句“其实你本来可以拿10分”,她意在鼓励,学生却得寸进尺坚持“那为什么不给10分”?H在跟我们讲这个例子的时候还提到,这个学生整个学期都没有来听过课,不过他做了所有的阅读,但是缺乏学科性思维。

重点来了——这个故事的重点不在于一个整个学期一次都没来听课的学生坚持要更高的分数,而是,我们的丹麦同事对这个例子的反馈。根据那天活动的规定,大家应该互相提供意见和建议。有这么个丹国同事,建议除了更聪明的沟通技巧以外,还有,为什么不想办法让不来听课的学生有可以自己建立学科性思维呢?

纳尼??

总之都是我们的错。

2.1. 所以你可以注册一门课,但不来听,但不能不注册的情况下去“旁听”一门课。他们没有“旁听”这个概念,因为参加一门课远远不止“听”这么简单。我在推特上描述过这么一件事儿

大致就是双方对教学的理解完全不同。中国学生觉得旁听这种事情不会影响她的教学,而她觉得不注册——意即不参加,而只是“出现在课堂上”,非但不能学到任何事情,反而影响她的教学目标的达成。

3. 课堂的花样。

亲,如果你不能告诉你的学生必须来上课,那他们可能真的多半不会来。你能做的只能是想办法让课堂变得有趣一点。

可是我,其实,在全部的学生时代,都几乎没有上过不是纯lecture的课。说“几乎”是因为有一些课涉及到学生presentation,在大多数情况下,后者比纯lecture还要无聊。

而且我教的是政治理论,福柯阿甘本郎西埃,能搞出什么花样来?

但是最后,我竟然真的搞出来很多花样!后来的某次我和teaching mentor讲小组讨论各阶段的设计的时候,他貌似很赞赏的问,不错呀,是跟你的偶像老师学的吗?我说呃,我做学生的时候根本就没有过偶像老师。

所以还不是自己瞎琢磨。教学法课程也挺有用,有用的不是内容(内容都是一堆不是特别有用的概念,比如constructive alignment, implied students之类的)而是形式,课程本身的设计涉及到花样繁多的课堂活动,颇可以借鉴一番。另外呢,也介绍了一些online learning的网站,我比较喜欢用的是SocrativePadlet。前者可以做投票或测试,后者等于虚拟版的post-it。

真的需要在线工具吗?当然不。其实我们都知道,用它们不过是因为本来就在上脸书的学生,让他们换个网站上上,或者去油条帮看个视频,比让他们听你blabla要简单一些罢了。

4. 但是没有激励机制。

所以我还是花了蛮多功夫在这个上面的吧?可是,其实,对职业发展一点用都没有。至少在这个系统,以及大多数欧洲国家的高教系统,找工作升迁都是看研究,和教学半点关系都没有。当然了,把Adjunktpædagogikum搞成升副教授之必须条件也算是有点关系,但这个规定十分表面化。比如说吧,你要从丹麦以外的地方招个人过来,这条规定就等于不存在。归根结底,在丹国,每个系每个大学每年拿多少钱,是由研究发表决定的。

丹麦的高教系统,一方面完全的公立、完全的免费(还倒贴学生,本科生也每个人都有补助金拿),另一方面又非常非常的实用主义。所有的大学都用一个叫做CURIS的系统注册研究成果——主要是期刊发表。期刊分两组,Level 1和Level 2,Level 1是一般期刊,大概占90%(或80%?忘记了),一篇文章加1点,Level 2是优质期刊,占全部的10%(或20%?),一篇文章加3点(幸好之前发的两篇碰巧都是Level 2,没有给系里拖后腿=。=)。然后所有这些信息都会由教育部掌握,根据每个系的总分值分配预算。可以看出,优质期刊和一般期刊的分值其实差别很小,很容易陷入“重量不重质”的弊端,好像每次开会都有人批评这个,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改革。

上次遇到社会学系一同事,他说:咦?我还以为这是举世公认的呢?tenure之前绝对不做edited volume,monograph没时间的话最好也不碰,只做peer reviewed journal,special issue不要。我说,呃,可是看简历的人不谷歌的话能看出是不是special issue吗?

所以教学法培训中心的人就很尴尬,即使试图说服我们学校在投入大量资金发展雇员们在教学方面的competence,也没法阻止我们归根结底的敷衍了事。不过我系上学期突然把teaching award的奖金大幅度提高,一个本科课程奖,一个硕士课程奖,一个特殊贡献奖,都是学生提名的,每人两万。和其他系的人一说大家都羡慕不已。毕竟我系有钱来着(我系是政治学系,貌似比经济学,社会学,心理学等社会科学学院下面的各个系都有钱)。

但我脚着我是拿不到这个奖的。如果拿不到奖,那教好教坏,还真是没差别的。

但另一个心理学系的同事说了,毕竟,从“生活质量”的角度看还是有差别的。你投一篇期刊,三个月之内听不到回音,这辈子也不用和referee打照面(或者见面也不知道他拒了你的稿子)。但是上课吧,每个星期都要见到这帮小朋友,还是用心点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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